第章后来没留,也没吃粥,就拎着那块砖下山去了。临走前,他只说了一句:白云记我,我就不死。我若真有命熬下去,哪天回来,我不喝粥。我种粮。种给山上,种给锅里。陈渐没拦,站在山口送了一程。狗剩忍不住问:你真信他他都快冻死了,回去也是送命。陈渐点了根火折子,给锅底添柴。我不信他活。我信他这句话——够重。重到哪天他真回来了,咱这锅里能多熬一把米。那就值了。第二天一早,山脚来了两辆车。不是送货的,是送人。十来个老弱病残,被用草帘子裹着扔在坡边,像卸货一样倒下来。没人哭,也没人喊。只一张薄纸贴在其中一人的胸口,用炭笔写着四个字:【白云自认】狗剩第一时间冲下来,皱着脸拽开帘子。这谁干的这不是来求粥的,这是往锅里塞死人啊!小八低头看了半天,压着嗓子说:人还活着。都是南门贫户街那边的,听说连粥棚都被拆了。他们没地方去,就往咱这边来了。狗剩气得直咬牙:这不是逼咱白云接烂摊子嘛。这哪是市,这是活埋场!陈渐也下了山,蹲在一口破麻袋旁边,用手指探了探那人喉间的温。还有热。人送来了,就不能再推下去。咱不收命,但收活人。他们还能喘气,就还有得救。狗剩低声说:可咱也不是神仙啊。现在锅都快揭不开盖了,你还收你想撑个‘义庄’那是官府干的事,不是咱的事。陈渐站起来,把帘子一卷:错了。这才是咱的事。他们能把这烂摊子扔上山,就说明——他们没别的山能扔了。咱若真想把‘白云’两个字熬成字,不光得收粥的人。还得接这锅底下最烂的渣。你不接,锅是干净的,但没人信你能撑锅。你接了,就有人敢再上来。......一个时辰后,白云市挂出新一块市牌:【谷山坊】旧柴房腾出来,围了三层破席,糊了布棚,里头设了粥盆、柴灶、薄床。林纸匠提笔记下,写:【谷山坊,不设摊,不立账,只收活命一线】狗剩看完:你真就立这么个地儿以后要是天天往这丢人怎么办陈渐转过身,盯着他,语气不高:那就熬。熬不住——咱死。熬得住——咱活。咱要熬出个能吃饭、能活命、能讲人话的地儿。哪怕再多几个锅底渣子。咱也不能让人说一句——‘白云市里不认命’。哪怕这命,是从泥里捞出来的。谷山坊挂牌的第三天,粥锅熬得更稠了。不是加了米,是添了柴。狗剩带着人去砍了两片山柴,连夜削皮晒干,拌了兽脂糊火膏,烧出来火力猛,能把一锅水熬出三层灰。这火啊,得烧得狠点。谷山坊那边多的是冷身子、虚骨头,要是不熬足了,他们连粥味都闻不出来。小八搭了几根竹竿,把新来的五六个病人围在里头,熬汤煮药,白天晒,晚上烘,炉火不灭。有人看着像行尸走肉,但还是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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