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这山要真变成字,就得有人做笔画。哪怕是写个‘土’字——也得落下来。......到了傍晚,烧泥铺第一炉砖出炉。火太急,裂了两块,但剩下那一大块胚砖,趁热印了个章。不是白云,也不是烧泥。是四个字:【保锅有责】林纸匠看了,没说话,提笔刷刷写了两行,挂在市书馆外:【今起白云市设市砖】【一砖定摊,两砖换位,三砖封口】狗剩拿着刚印出来那块砖晃了晃:以后咱这市,是不是谁插旗都得先压砖了陈渐点了点头。有砖的,才是市里人。没砖的——就是过路的。咱不拦人进粥锅。但要想留住一口吃的——先把锅底烧热。设了市砖之后,白云市的摊口,果然变了。原来谁来都能摆,现在得先压砖。压一块,就给你登记号,挂牌子,写上摊名、主名、货名,再挂一角破布条,叫市条。没人嫌麻烦,反倒觉得踏实了。林纸匠说了句:人怕没凭,摊怕没根。这砖一压,锅才稳,市才定。狗剩调笑:再这么搞下去,咱这山头得给你立块碑。写上‘粥市立法第一人’。陈渐一边在弩架上缠皮筋,一边说:立不立碑不重要。关键是——这山上有人信了。他们信,只要守得住锅,就能吃口饭。守得住锅,就能不跪着活。那这锅,就不是锅了。是命。......第三天下午,来了个稀客。披麻戴孝,一身破麻衣,衣袖绑着白绸。不是办丧,是从丧地逃出来的。那人是南山口一个叫杨家渡的庄户,说官仓查粮,他爹被冤说偷米,当街吊树,饭都没吃上。我不服,我想去打申状。但县里不收,说我没户、没籍、没主。我说我是白云山来的,他才松口,留我在牢门口蹲了一宿。后来我听说白云有‘市砖’,能落名。我今天来——不是要粥。我是要一块砖。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有地儿。我哪怕再穷,也不是草。林纸匠听完,放下笔,叫了狗剩。狗剩看了看他那双破鞋,又看了看他脚底冻得发青的趾缝。你真不摆摊不换货就要个砖那人点头。我摆不了摊,我连一块布都没。但我家三口死了俩,我得有地方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你们市里说,有砖就有名。那我今天来,就是来‘活名’的。狗剩一时也没说出话来,回头看陈渐。陈渐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砖。没让他压,也没让他签。只是抬手在砖底写了四个字:【白云记人】你这砖,不当凭证。当碑。你哪天要真再去打状,你就把这砖背上。他们不认你是人,那就认这山是人。他们打你,你就砸他们一砖。砸不死你——就算你赢了。那人接过砖,蹲在那儿哭了整整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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