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也有人撑不过,第二天就断气了。陈渐亲自写下第一张《谷山坊亡记》。不是牌位,不进宗,不入簿。只写一句话:【此人死于寒夜,生于白云。】狗剩皱眉:你还真写这都没名没姓的。陈渐淡声道:没名不等于没人。咱山头收的,是命,不是户口。他们哪怕只在白云市喘了一口气。也得给他们留个字。这是咱的规矩。......那天下午,南边摊口来了一个身影瘸跛的汉子,拎着一只陶罐,一路跪着爬上山。狗剩正想上去拦,陈渐抬了下手:让他过。那人到了市书馆前,把陶罐放下,拍了三下。砰——砰——砰。没人说话。林纸匠放下笔,从布帐后走出:你来记什么那人指着陶罐,咽了口唾沫:罐里是我妹骨灰。她两天前死在南门边。我们是从江阳逃出来的,饿了十天,一口粥也没喝着。她临死前,只说一句话——‘你去白云。’她说山上有人熬锅,有人挂牌。她说......只要你能上去一趟,你就不是白死。我不想求什么。我就想挂个字。写她真来过。林纸匠盯着那陶罐看了会,没回头,只低声问陈渐:挂吗陈渐声音不大,但透着冷火:挂。挂得比谷山坊还高。写清楚——她不是病死,也不是饿死。她是被逼死。咱这山,不替她伸冤。但咱替她留命。下一个来的人,要是看到这行字,还敢扔人——那咱就不挂了。咱就钉。三天后,白云市西边山腰上,多了一块挂碑板。不是木的,是砖的。烧泥铺新出的窑砖,最厚最重的一块,拿火烙了字。林纸匠亲手刻的。上书六个字:【她来过·白云】不加名,不落姓。下头是一道横划,一条线,粗得像刀,像沟,也像一道断命。狗剩那天爬上山看完,什么都没说,只背着一桶粥,一点点沿路舀,沿着那碑往下走。谁问他干嘛,他就回一句:有人得看见她走的这条路。从江阳,到南门。再到山上。不是跪着来的。......同一天傍晚,林纸匠递了个簿子给陈渐。封皮很破,用的是旧布边裹的,里头却写得一笔一划,干干净净。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白云记人·不记名】你真打算记下去狗剩在一旁问,这才几天,快满一页了。再这样下去,咱连纸都不够。还有命记吗陈渐接过簿子,翻了两页。命是熬出来的。但记,是给下一锅人看的。哪怕这粥再稀、这山再烂。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该有一笔字。他把簿子合上,放进柴房角落那只破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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