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让我平静下来，给我盛了碗鸡汤，看着我喝完，才慢慢说起这五年的事。
当年她离家出走，身上只有三百块钱，坐火车去了南方。
进厂，踩缝纫机，一天十二个小时，站着。
后来攒了点钱，报了夜校，学会计。
考了证，换了工作，从小公司做起，一步一步，现在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财务主管。
“有对象了吗？”我问。
她笑了笑：“有过，分了。”
“为什么？”
“婆婆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别老惦记娘家。”
我心里一疼。
“妈，前天，张建国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要钱，”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冷意，“说你被车撞了，要手术，没钱，让我凑点。”
“我给了他两千，”她说，“让他发个定位，说我要来看你。”
我愣住了。
“妈，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我最恨的，不是我爸打我骂我，也不是他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她说，“我最恨的，是他让我觉得，我是女的，我就不值钱。”
“我走了五年，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我不怪谁，那是我的命，但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妈，你这一辈子，值吗？”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年轻生儿育女，伺候公婆，干了一辈子活，挨了一辈子打，临老了，你男人要你退彩礼，你儿子算计你拿赔偿款换钱，”她看着我，“妈，你图什么？”
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你总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就该这样，”她说，“可妈，你想过没有，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女人就该在家吃闲饭？凭什么伺候公婆是本分？凭什么生儿育女是天职？”她一字一顿，“这些话是谁说的？是你自己觉得的，还是别人让你觉得的？”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爸说你吃闲饭，你就觉得自己吃闲饭，你儿子说你没挣钱，你就觉得自己没挣钱，亲戚们说那是本分，你就觉得那是本分，”她看着我，“可妈，你自己呢？”
“我自己？”
“你自己怎么想的？你觉得你这一辈子，是吃闲饭吗？”
我张了张嘴。
不是。
我当然不是。
“不是！”我脱口而出。
她笑了。
“妈，”她握住我的手，“独立女性，不是出去挣几个钱就叫独立，真正的独立，是你得先知道，你自己值多少钱。”
我愣住了。
“我爸让你退彩礼，你可以退，”她说，“但你得先算算，你这四十年，值多少钱。”
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
“妈，我帮你算了一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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