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开了。
我以为是护士回来了,下意识抬起头,却看见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是个女人。
四十岁左右,短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站在那儿,没进来,就那么看着我。
走廊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一个轮廓。
但那轮廓让我心里猛地一颤。
“妈。”
她开口了。
就这一个字,我浑身的血都往脑袋上涌。
她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我床边。
我看见了那双眼睛,那双跟张老三一模一样的眼睛。
“小娟?”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张秀娟。
我的二女儿。
五年了。
整整五年没见。
五年前她离家出走那天,是个下雨的晚上。
张老三喝了酒,指着她的鼻子骂:“赔钱货!供你读大学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嫁人?早点出去打工挣钱供你哥哥才是正理!”
她那时候刚考上研究生,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
张老三把那张通知书撕得粉碎,扔在她脸上。
“读什么读?女的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你哥哥要买房,没钱供你!”
第二天早上,她不见了。
只留下一张纸条:“妈,我走了,别找我。”
我找过她。
报了警,贴了寻人启事,跑了十几个城市。
没找到。
后来张老三说:“找什么找?死了干净,省得丢人。”
我跟他吵,吵得头破血流。
但人没找到,能怎么办?
一年,两年,三年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妈,”她走到我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给你炖了鸡汤,趁热喝。”
我看着她的脸。
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也糙了,一看就知道吃了不少苦。
“小娟”我伸手去抓她的手,眼泪哗地流下来,“妈对不起你妈没本事,护不住你”
她没说话,就那么让我抓着。
“妈没用”我哭得喘不上气,“你爸那个chusheng,他把你逼走,我拦不住,我拦不住啊”
“妈。”
她蹲下来,平视着我的眼睛。
“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是你妈!我该护着你的!”
“你护了,”她说,“那天晚上,你拦在他前面,让他打我,先打死你,你忘了吗?”
一拳一拳,打得我三天起不来床。
“妈,你没忘了我,”她说,“你每年给我过生日,正月十六,煮一碗面,放床头,谁都不让动。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愣住了。
“你”
“我回来过,”她说,“偷偷回来过,看见你煮面,看见你哭,看见你把面倒掉,又煮一碗新的。”
她顿了顿,眼眶红了。
“妈,你没忘了我,我就没白走。”
我抱着她,嚎啕大哭。
五年了。
五年的眼泪,今天全流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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