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其三十来岁的模样,散着发辫,阔额,浓眉,鹰眼锐利,面目虽粗悍,神情却沉稳刚毅,稳如磐石。此人便是东境大将,达鲁。堂中众副将发现他们的头儿眉目隐着不快,对堂中莺歌燕舞视而不见,独自喝着闷酒。“嗳,老大是怎么回事?”说话这人看起来还很年轻,歪扎着一根小辫子,名鱼九,只见他凑到另一个年龄稍长之人身侧,又往上首睇了一个眼色。那年纪稍长之人亦是达鲁身边的副将,人称老鬼,只听他说道:“听说京都要来人。”“我当什么,京都来人,又不是梁国来人,我说老大怎么跟吃了败仗似的。”“你小子懂个屁!这京都来人比梁国来人更让他头大,你当京都来的是谁?”“难不成是......朵家?”老鬼点点头,算是回应。鱼九便不说话了,朵家派人来为的什么,稍一想便知道,无非就是来抢功镀金的。“我就想不通了,老大在朵家手底下这般憋屈,换个靠山不就得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鱼九摇头晃脑地说道。老鬼嗤笑一声,喝了一口酒,说道:“嗳——就你这脑袋瓜,还能说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你在哪儿学的?”鱼九嘻嘻笑两声:“哪儿听的,就在哪儿学的。”“你也就这身拳脚拿得出手,脑子完全不行。”老鬼觉着鱼九同他的名字一样,鱼脑,不太够用的样子。不过鱼九能坐于这堂间,做达鲁的手下,自然也有他的本事。老鬼以为自己说了这话,鱼九好歹要反驳几句,不承想,他来了一句:“我做事不靠脑子,靠这个。”说着,伸出拳头在空中比划了几下。说完,仍是脸上带笑,一副不记仇的样子,拿胳膊杵了杵老鬼:“老鬼,你说说为何咱们老大不改换门庭?”“你以为谁都同你一样好运,一进军营,就被大将相中,哪吃过底层兵卒的苦。”老鬼叹了口气,“咱们老大是从泥地里滚过来的,知道这中间遭了多少罪么,没人提携,没有靠山,任你本事再大,那也是冲在前面送死的命。”鱼九眼睛一骨碌,说道:“所以说是朵家提携?”老鬼点点头:“哎哟,难得!今儿一点就明白了。”鱼九咂摸一声:“朵家对老大有恩......咱们老大向来是有恩必报之人,这么些年,恩情要还早该还完了,怕他个鸟蛋儿。”老鬼一听,敲了一下年轻男子的头,又看了上首一眼,说道:“恩情还完了,可这中间的绳却剪不断了,你想想,老大是朵老大人一手提携上来的,这中间牵扯多少事,讲不清咧!是你想抽身就能抽身的?还有,就算抽身,再去投靠谁?投到谁的门下都是颗暗疮,谁不多心忌惮,那些高门大户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鱼九本是一副嬉笑模样,这会儿面色讪讪的,心忖着,在他心里,老大一直是他仰望的存在,东境大将,掌一方生死,军中万万将士全听命于他,这是何等的威风。算是他们武将能走到的最顶端,然而,纵使英悍如老大,在那些上姓门阀面前也受牵制,需仰大族的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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