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表哥,你当年也是从小工做起,没人天生就会。”
他的笑容冷了下去:“嘴硬没用。做装修,靠的是经验。你才干了几年?”
“四年。”
“四年就敢接样板间?”
他哼了一声,“你知道样板间的瓷砖平整度要求多少吗?知道阴阳角的误差范围吗?知道——”
“正负零点五毫米,阴阳角误差不超过两毫米,墙面垂直度千分之二。”
我打断他,“表哥,你还有什么要考的?”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招标过程很正规:陈述方案报价答辩。
我的报价比表哥低了百分之八,工期短了三天。
最关键的是,我的施工方案里详细列出了每一道工序的质量控制点,精确到了毫米。
而表哥的方案,我扫了一眼,基本上是他这些年做家装的老套路,换个封面就交上来了。
评审小组闭门讨论的时候,我和表哥坐在走廊里。
他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小陈,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你要是把这个标抢了,我保证你以后在这个城市接不到一个活。”
“你保证?”
“我在这行干了十年,你才干了四年。你以为张总护着你就能高枕无忧?他下面的人呢?材料商呢?工人呢?我有的是关系。”
“那你就用你的关系,”我说,“不用跟我说。”
他咬牙:“你别后悔。”
二十分钟后,张总出来了。
“小陈,这个样板间,交给你做。工期二十天,有问题吗?”
我站起来:“没问题。”
表哥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张总,我的方案哪里不合适?我可以——”
张总摆了摆手:“老张,不是你的方案不好,是这个项目的定位偏年轻化,小陈的方案里有更多细节符合我们的需求。”
表哥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他收起标书,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表哥走了以后,那个中年合伙人小跑着跟上去。
走廊那头传来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别急,我有办法。”
样板间开工第三天,出事了。
那天早上我到工地的时候,发现门锁被人撬了。
推门进去,看见一面刚砌好的轻质隔墙被推倒了,碎砖散了一地。
墙后面做好的水电管线被扯出来好几根,接头被拧松,管壁被踩裂。
更恶心的是,厨房的防水层上被人泼了一桶油漆。
蓝色的,流得到处都是。
防水层被破坏,必须铲掉重做。
两天的工期,两千多的材料,全废了。
两个工人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陈哥,这活干不了了。有人故意搞破坏。”
我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碎砖。
切口很新,不像是自然倒塌,像是被人用锤子砸的。
地上的脚印很多,但有一个特别清晰——四十二码,运动鞋,波浪纹鞋底。
跟上次划我轮胎的,是同一个鞋印。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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