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户口手续回县城后，日子依然忙碌。
只是我没想到，宋砚舟会找上门来。
深秋的雨下得连绵不绝，县城街道上满是积水。
我刚查完夜班，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从纺织厂的大门走出来。
刚走到马路对面，一个人影突然从路灯的阴影里窜了出来，直直地挡在了我面前。
“鸢鸢”
一声沙哑、颤抖，带着极其浓重卑微的呼唤，穿透了雨幕。
我停下脚步，把雨伞微微往上抬了抬。
隔着冰冷的雨丝，我看到了宋砚舟。
他现在的样子，比在村里时还要落魄。
身上套着一件不合身的环卫工雨衣，脚下的解放鞋已经破了洞，泥水浸透了他的裤腿。
他浑身湿透，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的流浪狗。
六年的牢狱之灾，加上出狱后现实的毒打，彻底摧毁了这个男人曾经的自尊。
当他看清伞下的我时，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极度震惊和不可置信的光芒。
他大概以为，离开了他，拖着一个瘫痪的父亲，我会过得猪狗不如。
可现实是，我不仅活下来了，还活成了他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模样。
“你你现在过得这么好”他喃喃自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懊悔和贪婪。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伞柄，准备绕开他。
“鸢鸢！你别走！”
他猛地扑过来，想要抓我的衣袖。
我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厉声喝道：“别碰我！滚开！”
他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尴尬地颤抖着。
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流进他满是血痕的脸上那是周素云留下的杰作。
“鸢鸢，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宋砚舟突然双膝一软，在这满是泥水的马路牙子上，直挺挺地给我跪了下来。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是你那天晚上流的血，就是咱们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他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雨夜里显得无比凄厉。
“这六年在里面，我每天都在反省！我不是人，我是个畜生！我被猪油蒙了心，才会听信周素云那个贱人的鬼话！”
他抬起头，满脸是泥水和泪水，用一种极其可怜的眼神看着我。
“老天爷惩罚我了！鸢鸢，老天爷真的惩罚我了！周素云生下的那个野种，是个天生的哑巴！他听不见，也不会说话！这是报应啊！”
“我现在什么都没了爹娘都死了，家没了，背着案底连个正经活都找不到。鸢鸢，咱们以前那么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伺候你爸一辈子！你带我走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一边哭，一边膝行着向我靠近，试图去抱我的腿。
他不是在忏悔。
他只是在自己制造的深渊里快要溺死了，妄图抓住我这根救命稻草。"}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