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他们的钱很快花光了。
因为赔偿房东，因为各种罚款，还因为被骗。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下室。
两个精神恍惚的中年人，是最好的猎物。
有人骗他们说能帮忙平事，骗走了最后几万块存款。
现在。
他们身无分文。
只能去捡垃圾。
曾经的教导主任。
曾经的国企领导。
现在为了一个矿泉水瓶，跟流浪汉打架。
我妈变得神神叨叨。
她捡了一个破布娃娃。
把它当成了我。
“阳阳乖，妈给你洗澡。”
“阳阳听话，妈给你做红烧肉。”
她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娃娃，坐在垃圾桶旁边，一脸慈爱。
路过的人都绕着她走。
“疯子。”
“真可怜。”
没人知道。
这个疯婆子，曾经是多么的不可一世。
我爸则彻底成了酒鬼。
他在街上拦住每一个穿校服的男生。
“把鞋脱下来！”
“不许穿这种鞋！”
“我是为你好！”
然后被人暴打一顿。
他在泥水里打滚，满嘴是血。
却还在念叨着：“我是为了他好我是为了他好”
直到有一天。
社区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他们。
经过鉴定。
两人都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
而且具有攻击性。
于是。
他们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铁门关上的那一刻。
世界终于清静了。
听说在医院里。
他们是“模范夫妻”。
他们住在一个病房。
每天互相监督。
“老陈，吃药了，是为了你好。”
“秀兰，睡觉了，是为了你好。”
他们用曾经控制我的方式，互相控制着对方。
至死方休。
一年后的清明节。
大姑带着表姐，来到我的墓前。
墓碑上。
我的照片笑得很灿烂。
那是表姐偷拍的。
那天我刚收到球鞋，还没来得及被剪坏。
那是我十八年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阳阳，姐来看你了。”
表姐摆上一束鲜花。
还有一双崭新的球鞋。
跟当年那一双，一模一样。
“这次没人剪了。”
表姐红着眼眶说。
“你在那边，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想养猫就养猫。”
“想吃炸鸡就吃炸鸡。”
大姑烧着纸钱，叹了口气。
“那两个人在医院里还是那样。”
“听说前两天，你妈把医院的床单剪了。”
“说是要做新衣服给阳阳穿。”
“你爸把医生的门拆了。”
“说是怕阳阳躲在里面不出来。”
“真是疯得彻底。”
火光跳动。
纸钱化作灰烬，飞向天空。
我坐在墓碑上，晃荡着双腿。
脚上穿着那双新鞋。
真轻啊。
像踩在云彩上一样。
煤球也来了。
它变成了一只大黑猫，蹭着我的裤腿。
“喵。”
它叫了一声。
我抱起它，揉了揉它的脑袋。
“走吧，煤球。”
“我们去玩。”
风吹过墓园。
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在演奏一首自由的歌。
我看着大姑和表姐离去的背影。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有平静。
那两个人。
已经与我无关了。
他们活在他们的地狱里。
而我。
终于找到了我的天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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