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高考结束后，何徽带我去办了手续，把我的户口转到她名下。我把证件都寄存在她那里。终于脱了十几年的枷锁，一瞬间心里空落落，有种不真实感。随后浓重的解脱感从心头流泻下来。摇摇晃晃的货车拉着我进了摇摇晃晃的村子，我开门，门外的光漏进屋子，里面的两个男人一半的脸藏在阴影里，唯有眼里的欲光清清楚楚。我几乎转头就想逃。丫头回来啦。我爹喊住我。我硬着头皮进屋，看到另一个人正是我们村里的无赖。以前他想吃傻姐豆腐，被我骂过两次。爹把手里一沓发黄的人民币揣进兜里，龇着一口黄牙，拍拍无赖的肩膀，带着他出去了。当天夜里饭很丰盛，娘吃着吃着却红了眼睛，给我夹了满满一碗肉，弟弟抗议，她也没多理会。吃饱了饭，娘拿了一个盒子，让我去给傻姐家送去。娘，我回来和你讲点事情，别睡啊。我接过盒子，发觉里面装得很满，怪沉的。娘的眼泪漫出来，紧紧抱了我一下。我出门越想越不对。村里的夜很静，河流过的声音贴着皮肤划过去。旁边的草丛簌簌地响，我想跑开，那无赖却已经从草丛里窜出来，一把把我扑倒在地，手里的盒子翻到在地——那是满满一盒沙子！我娘，和我爹一起卖了我！这个念头死死攫住我的心脏，捏碎我所有关于生活的幻想。我拼命挣扎，但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我的胳膊都要被捏碎。如果我没被锁住，如果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会，一定会......忽的，有人狂奔而来，一把撞翻无赖，拉起我就跑。月光照亮她的脸——是傻姐。她过来救我了。我们拼命跑进树林，我紧紧攥着她手，树叶忽闪忽闪地打在脸上，我们的动静惊奇几只飞鸟。我听到身后有微弱的脚步声，辨不清从哪个方向传来。我只能带傻姐猫着腰走。林间地势起起伏伏，我一个不慎，踩空掉下去，陷在树叶堆里。挣扎着脱离出来，我看见无赖捏着傻姐问：人呢人呢傻姐咿咿呀呀地说不出话，他越发急了，撒手要找我，傻姐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把他往回拖。我看见了，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揪着傻姐的头发狠狠一摔，傻姐漂亮的脸蛋砸在石头上，嘴里只有额啊额啊的喘气声。无赖愣了一下，随后直接摸起一旁的石头，径直砸向傻姐的头：你给婊子！让你不给我睡！不给我睡！啐！那块石头一下更甚一下地陷进傻姐的脑袋里，每砸一下，我就抖一下。我眼看着她消逝在我面前。我死死捏住眼前的树叶。我连和他拼命的资格都没有，他吃的是精米鲜肉，我从小吃糠咽菜，他一只手臂捏碎我绰绰有余。他泻了愤，一下子也害怕，把傻姐抛到河里，逃走了。我的傻姐，临水畔笑得灿烂的傻姐，头上凹下一个碗口大的洞，像瓣枯花似的，被抛到河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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