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身的镇国公府赵家,世代从军为将。
刚满周岁时,边境蛮夷来犯,父亲奉诏领兵出征,同样出自武将世家的娘亲也随夫一同前去。
本来是想带上我的,但出于各方的利益权衡,我还是被留下并送进宫里由皇后抚养。
既是优待,彰显对臣子的恩德,也有为质的意思。
毕竟我父亲手握北府军的十万兵权,就连皇帝也怕他一去不返,拥兵自重,只是不得不用他而已。
宫里人多,事情也多,纵使皇后娘娘温和贤德,也难免觉得是寄人篱下,总是战战兢兢。
褚渊的陪伴算是我那些年心里难得的一些温暖。
那时候他的生身母亲刚刚因为触怒圣颜在冷宫里断了气,留下他一个地位尴尬又被帝王冷待的皇子。
他还太过年幼,需要母亲的照拂,按理来说该在宫里给他找个养母的。
可是没人愿意抚养他,各宫的妃嫔嫌他晦气都恨不得绕道走。
最后还是皇后不忍心,虽然没有把褚渊记到名下,但替他惩治了苛待他的宫女太监,还总是时不时地给予关照。
小小的孩子已经本能地知道如何保全自己,于是时常到皇后宫里请安,有机会就多逗留一会儿,也算是寻求庇护。
刚好年龄相仿,又与我同样自怜身世,便总有些惺惺相惜。
后来时常待在一处,互相陪伴。
一同守岁看烟花,也一同应对宫里的诡谲和人心浮动。
深宫之中人命是很廉价的东西。
我就曾撞见过被人扔在湖边的浮肿糜烂的尸体。
也因此夜夜惊梦,高热不退,喝了一碗又一碗的苦药也不见好。
那时候皇后也因为治下不严被罚禁足,宫人对我并不上心。
是褚渊衣不解带地守着我,全然不怕过了病气。
后来我烧得迷糊,连太医见了都直摇头。
褚渊却不肯放弃,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却为我忙前忙后,什么方法都试。
最后甚至在自己的衣衫里面放上冰块,再用体温捂化了来抱我。
我迷迷糊糊地有点意识,就听见他在哭,求着让我别死。
眼泪一滴滴地落到我的心口。
他哭得那么难过,声嘶力竭。
迷蒙间我突然想起,褚渊曾和我说过他的母妃也是热邪附体,药石无医死的。
“不、会。”我只来得及这么安慰他,转眼就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他正抱着我,衣料地下冰冰凉凉的。
是他不敢用冰块直接给我敷上,于是采取的迂回降温法。
明明瑟瑟发抖冻得嘴唇都青了,却怎么也不肯撒手。
我看着他,突然就大哭起来。
或许是被吓到的那一股梦魇被宣泄了出去,也或许是被他的诚心所感染,总之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后来我们越走越近,我也越发依赖他。
我开始真正觉得自己不再是浮萍,而是有了可以亲近信任的人。
只可惜那些美好的过去,都如同幻梦一般一触即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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