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当天,京城万人空巷。
顾南渊骑着御赐的白马,穿一身绯红状元袍,从承天门一路游街到朱雀大道。
沿途的贵女们掷果盈车,绢帕和鲜花落了一地。
我坐在沈家酒楼二楼的包厢里,推开窗子,往下看。
顾南渊在酒楼前勒住了马。
他仰起头看我,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我从发间取下一朵红簪花,扔给他。
他伸手接住,别在了自己的冠帽上。
街上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喧闹的叫好声。
我笑了一下。
这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笑得没有任何负担。
收回目光的一瞬间,我的余光扫到了对面巷弄的阴影里。
一个人靠在墙根下面。
半头白发,瘦得只剩一副骨架,身上的衣服空荡荡地挂着。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我关上了窗。
从巷口方向传来一支民间迎亲队伍的锣鼓声,热热闹闹地从那条巷子穿过。
顾南渊入朝后被授了翰林院编修,陈太傅在御前力荐,圣上亲笔批了升迁文书。
沈家商号也稳步扩张,新的商路已经铺到了西域。
入夏时,朝堂上的风向变了。
国公府得罪过的几股旧势力联手发难,弹劾奏折堆满了御案。
圣上大怒,着令彻查。
红玉带回来的消息越来越紧迫。
“小姐,有人在弹劾奏折里把沈家也带了进去,说沈家和国公府‘官商勾结、中饱私囊’。”
我看完那份抄录的奏折,放下了。
沈家和萧家的利益早就切割干净,但那些政敌不管这些。他们需要一个商户做替罪羊。
我当天就递了折子进宫,连带着过去三年沈家所有的账册和捐赠记录。
就在我做这些部署的同一天晚上,门房传来急报。
“小姐,萧祁在门外——不是来闹事的。他跪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我走到门口。
门缝里透出外面昏黄的灯光。
萧祁跪在台阶下面。
和上次不同,他这次穿得整齐,但身上的衣裳已经不是世子规制了。
普通的青布袍子,袖口洗得起了毛边。
他双手高高举着一个长匣子。
匣子里放着一块铁券。
国公府传了三代的免死铁券。
旁边还压着一沓薄薄的纸,看纸质是暗桩的名录。
“云舒。”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里面的人。
“拿上这个,他们动不了你分毫。”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我只求你,以后每逢清明,能在落雁谷给我洒一杯酒。”
我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他捧着铁券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手背上全是旧伤新痕叠在一起。
我没有伸手去接。
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南渊穿着绯色官服走出来,站在我身边。
他看了一眼萧祁手中的铁券,语气很平淡。
“不必了。”
“我家娘子已将沈家一半家产捐做北疆军饷,圣上钦赐‘忠义皇商’牌匾。”
“谁敢动她。”
萧祁举着铁券的手僵在半空,没有收回去。
我开口了。
“萧祁,你以为你牺牲自己很伟大。”
“在我眼里,你这只是自我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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