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的风，阴冷刺骨。
白布被缓缓掀开，露出一张被水泡得发白、肿胀，却依然能看出清秀轮廓的脸。
是林玥。
她闭着眼睛，神情安详得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的脖子上，戴着那条金色的项链，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微弱而悲伤的光。
妈妈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凄厉惨叫，彻底昏死过去。
爸爸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
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即将被风暴摧毁的灯塔，孤独而绝望。
他缓缓地蹲下身，伸出布满老茧、不住颤抖的手，想要为林玥理一理额前湿透的乱发。
可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敢碰。
他怕一碰，女儿这最后的安详，都会碎掉。
他怕一碰，就再也骗不了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
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是我女儿。”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飘在一旁，看着他瞬间垮掉的脊梁，看着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侧脸。
短短几天，他接连失去了儿子和女儿。
这个家的天，彻底塌了。
他的人生，也被彻底毁了。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爸爸没有开灯。
他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任由黑暗将他吞噬。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却怎么也点不着。
打火机在他的手里，咔哒，咔哒，咔哒
一下，又一下。
微弱的火光，映出他满是泪痕的脸。
他终于放弃了，将烟和打火机扔在桌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痛苦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
他在质问我，质问林玥，质问老天，也质问他自己。
“为什么你们都要走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他捶打着自己的头，一下比一下用力。
“我不该骂你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不该把在外面受的气都撒在你身上”
“你是我的儿子啊我怎么能怎么能那么对你”
他的忏悔，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
每一句，都像是在控诉他自己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行。
他终于哭出了声。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一个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的男人，一个永远沉默坚毅的男人，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王律师留下的名片。
那张本该带来希望的名片，如今却像一张死亡判决书。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了我的那张全家福。
照片上，我们一家四口笑得那么开心。
我意气风发，林玥娇俏可爱，爸爸妈妈也还很年轻。
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照片上我的脸，又摩挲着林玥的脸。
“孩子爸对不起你们爸没用”
“爸没本事，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爸这就来陪你们”
我心里警铃大作。
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眼神里一片死寂。
他想做什么？
他也要走上和我一样的路吗？
不！
我疯狂地冲过去，想要打掉他手里的刀。
可是，我的手，一次又一次地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将那冰冷的刀锋，对准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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