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初秋的风吹过民政局门口的台阶,带着一丝凛冽的清爽。
我手里捏着那个暗红色的离婚本,看着上面清晰的印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积压了五年的浊气。
旁边,陈志辉佝偻着背,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不可一世。
在周律师雷霆般的手段和铁证如山的账单面前,他面临的不仅是可能要返还九十万巨款的官司,还有因恶意转移财产而身败名裂的职场危机。
为了保住他那份微薄的工作,免去巨额债务,他最终别无选择,咬着牙签下了那份屈辱的离婚协议,净身出户,并承诺终生不再纠缠。
而那辆原本要在陈娇娇婚宴上充门面的陪嫁车,也在一周前被我强制过户回来,当二手车卖掉了。
“林悦馨,”陈志辉转过身,嘴唇翕动,“我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妈高血压住院,娇娇被男朋友甩了”
“那是你们的事。”
我冷漠地打断他,“从今天起,你和你家人的死活,与我无关。”
说完,我没有理会他呆立在原地的懊悔模样,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台阶。
马路边,我爸那辆黑色稳稳地停在那儿。
车窗摇下,我妈冲我挥了挥手,眼眶红红的,却满脸欣慰的笑意。
“办妥了?”
我爸走下车,替我拉开车门,声音浑厚有力。
我扬了扬手里的红本本,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轻松的弧度:
“办妥了,净身出户,一干二净。”
“好!好闺女!”我爸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走,爸带你去吃顿好的去去晦气!”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市中心一家老字号的山西面馆前。
一进门,热腾腾的面香和醇厚的醋酸味扑面而来,这是我在陈家五年里,最奢侈的奢望。
我们在靠窗的桌子坐下。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三大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
“闺女,吃吧。在咱自己家,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我妈把一整瓶正宗的老陈醋推到我面前,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看着那碗面,眼眶忽然毫无预兆地酸了。
我拧开醋瓶盖,倾斜着瓶身,任由黑红色的陈醋“咕嘟咕嘟”地倒进面里,酸爽浓郁的香气瞬间升腾,霸占了我的整个鼻腔。
半瓶醋下去,面汤变成了深褐色。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面塞进嘴里。
很酸,酸得直冲脑门。
嚼着嚼着,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和着醋汤一起咽下。
五年了,我为了迎合所谓的家人,生生戒掉了骨子里的味道,活成了一个没有自我的透明人。可到头来,连一盘醋溜土豆丝都要被倒进垃圾桶。
“好吃吗?”
我妈递过来一张纸巾,声音有些哽咽。
“好吃。”我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真好吃。”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那碗酸得掉牙的面,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连同着五年的阴霾,被这浓烈的家乡味道,彻底冲刷得干干净净。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把那套困住我五年的房子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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