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眉没说话。
电话那头等了等。
“喂?您还在吗?”
“在。”
柳眉把火关了。
“我马上来。”
邹浩死得很干净。
宾馆房间里,他躺在床上,穿着她买的那件睡衣。
床头柜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张纸条,一个录音笔。
纸条上写着:给我妈烧点纸,我忘了。
录音笔里是他临死前录的话。
最后一句是:
“嫂子,你让我尝尝那晚的滋味。我尝了。你满意了吗?”
录音笔被警方封存,但内容还是传了出去。
传回村里,传遍邻市,传到每一个认识他们的人耳朵里。
柳眉没辩解。
她只是去殡仪馆看了邹浩最后一面,签了字,然后回了村。
老房子还是老样子。
她走进院子,站在那口井边上,站了很久。
那口井是邹浩爸打的,邹浩小时候掉进去过,被她用竹竿捞上来。
那年她刚嫁过来,十八岁,他十五,浑身湿透躺在她怀里发抖。
她那时候想,这孩子真可怜。
后来不知道怎么,可怜变成了别的。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变的。
也许是他第一次喊她嫂子,眼睛亮晶晶的。
也许是那年过年他喝醉了,靠在肩上睡了一夜。
也许是给他洗内裤那天,她低头闻了一下,然后慌慌张张扔进盆里。
她只知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
现在他死了。
死之前,录了那样一段话。
柳眉站在井边,忽然笑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
“宋伊宁。”
“嗯。”
“你满意了吗?”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很静,静得能听见风声。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说,“你什么都知道。你故意的。”
“嗯。”
“你恨我,我认。可他”她的声音忽然激动。
“他小时候掉井里,是我救的。他结婚那天喝醉了,拉着我的手说,嫂子,这辈子谁都不能欺负你。”
“柳眉。”
她顿住。
“你把他十五岁捞上来,又把二十九岁的他推进去。”我说。
“你救他一次,杀他一次,两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是啊。两清了。”
电话断了。
那天晚上,村里有人路过老房子,看见院门开着,屋里亮着灯。
第二天早上,灯还亮着。
中午有人去敲门,没人应。
推开卧室门,柳眉躺在床上,穿着邹浩那件睡衣。
床头柜上放着两个杯子。
一个是他喝水的,一个是她喝水的。
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只有一行字:
“妈,我没照顾好小浩。我去陪他了。”
后来村里人清理她的遗物,发现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十八岁的柳眉扎着麻花辫,挽着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胳膊。
少年瘦瘦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她侧着头看他,阳光落在他俩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这辈子最对的事,是嫁到这个家。
这辈子最错的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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