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和歌在榆关住了五日,借住在城东一间阿婆的院子里。
老人家耳朵不太好使,说话要靠吼,但心肠热,见云和歌瘦得厉害,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
“姑娘,你一个人跑这么远来,家里人不担心啊?”
云和歌端着碗,笑了笑:“我没有家人。”
刘阿婆不信:“哪能没有家人呢?你这么好看的姑娘,总该有爹娘吧?”
云和歌没再解释,低头喝粥。
她想起小时候在家里,别说红枣粥,能吃饱就不错了。
有一年闹饥荒,家里断粮三天,兄长饿得直哭,母亲把最后半碗粥给了他,她饿得头昏眼花,去田里挖野菜根吃。
那时候她就想,等她长大了,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吃饱饭,一定要让所有人都吃饱饭。
后来她真的做到了。
礼部那些年,经她手的赈灾粮不下百万石,她一笔一笔地核,从没出过差错。
有次户部的人想从中克扣,她把账本摔在对方脸上,说:
“这些粮食是老百姓的命,你敢动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拼了。”
那人被她的气势吓住,再不敢打主意。
后来这事儿传出去,同僚们私下叫她“云疯子”。
她不在乎。
只要能让人吃饱饭,疯就疯吧。
这天,她去了一趟市集。
榆关的市集不大,但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她在一个卖布匹的摊子前停下来,想买块布给刘阿婆做件春衫。
老人家穿的那件棉袄已经补了好几个补丁,领口磨得发白,看着让人心里发酸。
她挑了一块靛蓝色的棉布,手感厚实,价钱也不贵。
正要付钱,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国师到凉州了,再过两日就到咱们榆关。”
“真的假的?国师来咱们这小地方做什么?”
“说是巡查北境,谁知道呢,不过国师要来,咱们总得准备准备吧?”
“准备啥?人家又不住咱们家。”
“那也得把街道扫干净,万一国师路过呢?你让人家看咱们榆关脏兮兮的,多不好。”
云和歌付了钱,拿起布,转身离开。
谢无咎要来榆关。
她攥紧了手里的布,脚步快了几分。
回到院子,刘阿婆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回来,笑呵呵地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着凉了?”
云和歌摇摇头:“阿婆,我想明天就走。”
“走?”刘阿婆放下手里的簸箕,“去哪儿啊?”
“往南走,去江南。”
“这么急?”刘阿婆有些不舍,“再住几天呗,我明天给你炖鸡吃。”
云和歌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回到屋里,开始收拾东西。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云和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再想了。
她对自己说。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跟她没有关系了。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云和歌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把布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压了一张纸条:
“阿婆,这布给您做春衫,我走了,保重。”
然后背着包袱,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眉目如画,正静静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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