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站在御书房的窗边,目光落在那株开得正盛的桃花树上。
“国师。”
侍卫凌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犹豫。
“说。”
“属下不明白。”凌风终究还是没忍住,“您既然相信夫人……相信云大人不是毒纸案的始作俑者,为何在公堂上,不替她辩解一句?”
谢无咎没有回头。
窗外的桃花簌簌地落。
他想起那日衙门里,她被百姓围在中间,烂菜叶砸在她肩头,脸上是清晰的五指红痕。
“辩解有用么?”谢无咎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波澜。
“人证物证俱在,众目睽睽之下,情绪激愤之时,任何辩白只会火上浇油。”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木清吟救人是实,赵德指认是实,那些中毒的百姓亦是实,百姓要的是一个交代,陛下要的是一个结果。”
凌风张了张嘴:“可您私下里明明……”
“那又如何?”谢无咎打断他,“没有实证,一切都是空话。”
“让府里人照顾好她,那些闲言碎语别让人传到她耳朵里,等这件事了结,我会向陛下提议,恢复她的官职。”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奏折副本。
那是三年前,云和歌刚入礼部时,上呈的《请广开蒙学疏》。
字迹工整,论证缜密,末尾一句“愿天下寒门,皆有书可读”,被她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添了句小字:“先从纸始。”
“她想要做的,从来不是在这四方城里,与人争一时长短。”
谢无咎合上奏折,放回原处。
“毒纸案是冲着她来的,背后是谁,目的为何,我一清二楚。”
“但对方布局太深,牵扯太广,若当时强行替她翻案,只会打草惊蛇,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凌风沉默片刻,低声道:“可云大人她心里该多难受。”
谢无咎没有接话。
凌风终究没忍住,上前一步:
“国师,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心里,到底有没有夫人?”
谢无咎正要推门的手微微一顿。
凌风继续道:“若真有,就不该让她这么伤心。”
“您明明信她,为何不让她知道?她若晓得您从未疑过她,心里总会好受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管家说,夫人这几日几乎没动过筷子,人瘦了一圈,夜里还常咳嗽。”
谢无咎沉默地听着,半晌,他极轻地呼出一口气,似妥协。
“回府。”
却在门口,被一道清影拦住了去路。
木清吟唤他:“无咎,祈福大典的仪程,我拟了几处改动,想着与你商议。”
谢无咎脚步停住,“好。”
烛火摇曳。
木清吟将改动的章程一一摊开。
谢无咎垂眸听着,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去年上元,云和歌编了整夜,悄悄系在他剑鞘上的。
粗糙,却牢固。
待所有细则敲定,夜已深沉。
府内寂静,唯廊下几盏风灯晕着昏黄的光。
他走到她院外,见屋内一片漆黑,想来是睡了。
在阶前静立片刻,谢无咎终是没有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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