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也知道,没有什么可是。
“芷鸢,”爹转向我,“你想怎么办?”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娘,看着她怀里那个还在傻笑的姑娘,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这十几年,我恨过她,怨过她,想过无数遍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
可到了今天,看着她跪在那里,头发散乱,脸上的妆也花了,我却没有一丝快意。
有的只是累。
“爹做主吧,”我叹了口气,“我没什么说的。”
我爹点点头,让人把娘带下去。
我娘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可我也不想知道了。
娘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
听说她带着那个傻姑娘上了一辆青布骡车,往城外去了。
爹给了她一笔银子,够她们娘俩过几年安生日子了。
至于以后,那就得看她自己了。
府里少了个人,日子还是照样过。
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爹那阵子总是发呆,有时候看着窗外能看一整天。
他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年少相识,娶进家门,十几年夫妻,到头来发现自己枕边人竟是个陌生人。
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住。
我开始学着管家。
爹教我,我就听着,慢慢地,府里那些原本斜眼看我的下人,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不是因为我厉害了,是因为他们知道,往后这个家,要由我来管了。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会想起娘。
想起她拿茶盏砸我的样子,想起她跪在地上求爹的样子,想起她临走时看我的那一眼。
她恨我吗?
大概恨的吧。
毕竟是我撞破了她的秘密,是我毁了她的计划。
可我也恨她。
恨她十几年的刻薄,恨她拿我当垫脚石,恨她从来不曾把我当女儿。
可这恨,如今也没有着落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开春的时候,爹给我说了一门亲事,是城南周家的嫡次子,人品才学都不错。
我没有什么不愿意的,便应了。
出嫁前一夜,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想起有一回我偷偷给她做了个香囊,想讨她欢心。
可我娘她接过去看了一眼,随手扔进炭盆里,说:“什么破玩意儿,脏了我的眼。”
想起有一回我跪在她门前,从晌午跪到天黑,膝盖都跪烂了。
她出来的时候看都没看我一眼,只吩咐丫鬟:“这地上脏了,让那丫头擦干净。”
那些年,我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讨她喜欢。
我拼命想做好每一件事,拼命想让她看见我,可她从来没有。
如今我才知道,不是我不够好。
只是我不是娘想要的那个孩子。
出嫁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着大红嫁衣,被人扶上花轿。
临上轿前,我回头看了一眼姜府的大门。
那扇门我进出了十几年,从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那天看着它,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往周家走,我坐在轿子里,晃得七荤八素。
走到半路,轿子忽然停了。
外头有人嚷嚷,说什么前头有辆骡车翻了,堵了路。
我掀起轿帘一角往外看。
果然,前头围了一圈人,中间是一辆歪在路边的青布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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