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上。
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黄土高坡。
我才确信自己真的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泥沼。
我把脸埋进臂弯里,任由眼泪涌出。
把这八年来的屈辱、不甘和错付的青春,全部哭干。
车厢里拥挤不堪,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混杂在一起。
过道里站满了旅客。
借着火车摇晃,一只摸向我的大腿。
我刚察觉到异样,正准备抬手扇过去。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横插过来。
死死捏住了二流子的手腕。
“咔嚓”一声,伴随着二流子杀猪般的惨叫。
一道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滚远点。”
我惊愕地抬起头。
是陆京珩。
那个在农场插队时,总是独来独往、沉默寡言,却连大队长都要对他客气三分的知青。
听说他背景深厚,是这次首批拿到返城指标的干部子弟。
陆京珩不动声色替我挡住拥挤的人群。
他垂下眼眸看着我。
“喝点热水。”
“西北的风,留不住要走的大雁。”
我接过水壶。
“谢谢。”
西北农场的土窑洞里。
一直到日落西山,贺长风都没看到我回来做饭。
他饿得肚子咕咕叫,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这个沈清婉,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买个菜买到现在都不回来!”
他一把掀开那层帘子,整个人僵住了。
床上空空荡荡。
那个我从不离身、用来装贴身衣物的破木箱,正大敞着口。
里面什么都没有。
贺长风猛地转头看向灶台。
那里只有一堆冷透的灰烬。
“不可能……她不可能真的走……”
他冲出窑洞,连鞋跑掉了都没发觉,一路狂奔向村口的代销点。
他抓住代销点大爷。
“大爷,你看见清婉了吗?沈清婉!”
大爷被他晃得头晕,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沈知青啊?她今早天没亮就坐上公社去市里的最后一班大客车了。”
“听说人家拿到回城指标了,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贺长风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泥水坑里。
舒兰一瘸一拐地追出来。
“长风哥,你看清婉姐心多狠啊,连句招呼都不打就跑了,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贺长风猛地抬起头。
“闭嘴!”
他第一次对这个他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发了火。
贺长风歇斯底里地怒吼。
他死死攥着从灶膛里扒出来的还没烧完的信笺一角。
“婉婉去哪了?她到底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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