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九重宫阙深（一）

“淤泥坊”三号院低矮的屋檐下，时光在污浊的空气与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淌。旧书铺的暴露如同一记警钟，宣告着李崇明的反击已然展开，且凌厉非常。苏清韫与萧墨羽藏身于此，如同潜入泥潭深处的鱼，暂时避开追捕的网，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水面上方不断收紧的压力。

萧墨羽变得愈发沉默。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里间，对着那张已然烙印在苏清韫脑海中的京都舆图，或是闭目调息，仿佛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偶尔，他会通过陈五和赵干，向外传递简短的指令，调动着“潜蛟”在京都乃至宫中的暗线，收集着各方动向。

苏清韫则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继续磨砺自己。她在狭窄破败的院落里反复练习《幽影步》与刺杀技巧，动作愈发狠辣精准，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易容术也越发纯熟，她甚至能凭借有限的材料，在短时间内将自己改扮成不同年龄、不同身份的市井小民，连眼神与细微的举止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九重宫阙深处酝酿，而她必须在那风暴彻底爆发前，让自己变得足够锋利，足够……致命。

第三日黄昏，陈五带回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宫里传出风声，”陈五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陛下昨日于御书房单独召见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密谈近一个时辰。冯保出来时，脸色极其难看。随后，陛下又传旨，命皇城司指挥使冯坤……暗中重启对二十五年前，先皇后薨逝一案的核查！”

苏清韫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枚蜡丸密信，果然起了作用！皇帝终究是对李崇明起了疑心，哪怕这疑心只是星星之火，也足以在猜忌心极重的帝王心中点燃燎原之势！

萧墨羽一直闭目调息，此刻缓缓睁开眼，银色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冯保是李崇明在宫中的重要盟友之一。陛下绕过他，直接密谈冯坤……看来，那根刺，扎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苏清韫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暗涌的波澜。

“李崇明那边有何反应？”苏清韫问道。

陈五答道：“李崇明依旧称病闭门，但太傅府邸周围的暗哨明显增多，进出人员盘查也严厉了数倍。他门下的官员，这几日也异常活跃，频繁串联，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他在试探，也在准备。”萧墨羽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淤泥坊上空那方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暗天空，“陛下重启旧案，等同于直接打草惊蛇。李崇明这条老狐狸，绝不会坐以待毙。他现在要么想办法彻底熄灭陛下的疑心，要么……就是准备在陛下找到确凿证据之前，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为强？苏清韫心中凛然。李崇明权势熏天，党羽遍布朝野宫廷，若他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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