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病榻藏锋（三）

时间在寂静和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谢珩紧握的手才渐渐松开，无力地垂落下去。他的呼吸似乎又平稳了一些，沉入了更深沉的睡眠。

苏清韫缓缓抽回自己已经有些麻木的手腕，那里赫然留下了一圈清晰的、泛红的指印。她看着那指印，又看了看榻上昏睡的谢珩，心中一片空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带着凉意的风吹散屋内的药味和沉闷。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院落，却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

“苏姑娘，您去歇息吧，这里属下守着。”陈五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低声道。

苏清韫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他……还需要人看着。”

她重新坐回榻边的椅子上，目光落在谢珩脸上，不再带有激烈的情绪，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的探究。

病榻之上，锋芒暂敛。可藏于这脆弱表象之下的，究竟是更深沉的算计，还是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真心？

苏清韫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们之间的纠缠，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刻，也更加绝望。而前路，依旧笼罩在京都的阴谋、淮王的追杀和萧墨羽莫测的意图之中，迷雾重重。

她抬手，轻轻按在自己肩胛骨的位置，那里，一个同样的“珩”字，也在隐隐作痛。仿佛与他肩头的伤，隔着衣料与血肉，产生了某种悲哀的共鸣。

谢珩的高热在汤药和物理降温的双重作用下，终于在午后渐渐退去，转为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烧灼。他不再剧烈挣扎呓语，只是沉沉昏睡，眉宇间那道深刻的褶皱却未曾舒展，仿佛连睡梦中都背负着千钧重担。

苏清韫几乎一夜未眠，加上半日的看护，身体已疲惫到极点，但精神却异常清醒。陈五几次劝她去休息，她都只是摇摇头，固执地守在榻边。说不清是出于一种莫名的责任感，还是心底那份被昨夜冲突和今日他昏迷中呓语搅乱的心绪驱使。

她需要理清头绪。谢珩这个人，像一座布满迷雾的深渊，每一次以为触底，却发现下面还有更深的黑暗。皇帝复核苏家案的动机，萧墨羽莫测的意图，淮王不死不休的追杀，还有谢珩身上那纠缠不清的恨意与……或许存在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样情愫。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突破口。而此刻昏迷不醒、防备尽卸的谢珩，或许就是那个突破口。

陈五再次端来煎好的药和一碗清粥，见苏清韫依旧守在旁边，便将东西放在榻边小几上，低声道：“苏姑娘，您也吃点东西吧。大人这边，属下可以照看。”

“我还不饿。”苏清韫目光依旧落在谢珩脸上，声音有些沙哑，“陈掌柜，外面情况如何？”

陈五神色凝重：“风声更紧了。淮王府的人马在集镇外围加大了盘查力度，画影图形贴得到处都是。不过他们暂时还没查到这铺子来。‘潜蛟’的弟兄们在外围做了些布置，引开了几波搜查。但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等大人伤势稍稳，必须尽快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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