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五年蛰伏，暗流依旧

五年光阴，如白驹过隙。对于深宫底层的秦寿而言，日子是在日复一日的清理淤泥、修剪水草、以及应对不时传来的朝堂风云变幻中悄然流过的。他已从十七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二岁的青年，长期的劳作让他皮肤黝黑，体格更显精悍，但那双眸子深处的沉静与沧桑，却与年龄格格不入。

这五年，大汉帝国依旧在汉武帝雄心勃勃的驱动下高速运转。元狩四年（前年），卫青、霍去病发动了规模空前的漠北之战，重创匈奴单于主力，封狼居胥，功盖寰宇。捷报传回时，未央宫彻夜欢庆，连水净司这等角落也分得了几碗略带油腥的犒劳羹汤。秦寿混在欢呼的人群中，冷眼旁观着这场帝国巅峰的狂欢，心中却想起昆明池畔那些疲惫的士卒和李太监侄子那封诉苦的家书。辉煌的背后，是无数枯骨与民脂民膏。

然而，盛极而衰的阴影已悄然浮现。战神霍去病在元狩六年（前年）骤然薨逝，如同一颗流星划破天际，留给帝国无尽的惋惜与震荡。此后，对外战事虽未停歇，但已难复昔日锐气。而对内，经济上的困境愈发凸显。算缗告缗令推行数年，虽暂时缓解了财政压力，却也严重打击了民间经济，怨声载道。朝廷与诸侯王之间的矛盾也时有激化。

这些宏观的波澜，传递到水净司，化为了更具体的压力：用度一减再减，饭食愈发粗粝，冬季炭火供应时断时续；上头催促进度的命令却越来越严，动辄以“贻误宫苑观瞻”为由施以惩处。刘总管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脾气也越发暴躁。

王太监似乎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往日的油滑被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取代。他的那条灰色财路早在算缗令的严厉打击下彻底断绝，如今只能靠着微薄的份例和偶尔偷奸耍滑混日子，对秦寿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冷嘲热讽，有时甚至还会带着一丝羡慕念叨：“小秦啊，还是你好，年轻，有力气，怎么熬都能熬下去……”

李太监终究没能逃过被裁撤的命运。就在去年冬天，一场风寒之后，他本就衰弱的身体彻底垮了，被悄无声息地移出了水净司，听说不久后就病死在宫外某个简陋的安置点。他的离去，让秦寿沉默了很久，那个塞给他粗面饼子的老人，是这冰冷宫闱中给予过他极少温暖的人之一。

顺子倒是还在，但也早已被繁重的劳打磨去了跳脱，变得和其他老油条太监一样，学会了出工不出力，眼神浑浊，得过且过。

秦寿依旧是水净司里最能干的那个，但也仅此而已。他谨守着低调的原则，从不冒尖，也绝不落后，将实力控制在比普通人稍强但又不至于引人注目的程度。五年的潜修，他的内力在青铜人偶导引术的温养下，已稳步提升至二流高手巅峰，距离那一流之境仅有一步之遥，气息愈发内敛浑厚。他对那“焚血录”残篇的研究始终停留在理论推演阶段，未曾妄动，但见识已非昔日可比。

他依旧会留意那些从水底清理出的“废弃物”，五年积累，倒也收集了不少奇特的碎片和锈件，虽大多无用，却帮他拼凑出一些关于前朝宫廷用具、建筑风格的模糊认知。那两块昆明池得来的神秘铁牌，他研究多年仍无头绪，便将其与那本邪术册子一同深藏，等待未来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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