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的第三天，援助中心组织了一次法律进村活动，傍晚在村委广场搭起篝火，请来镇上几户人家聚在一起吃饭、唱歌、答疑解惑。程念坐在圈边，一边喝着热奶茶，一边翻看当天下午收回的法律咨询表。几个孩子在火堆旁追逐，她看着眼神里带笑，眼角却藏着疲惫。“你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多了。”顾辰川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轻缓。她侧头：“你腿不是刚拆夹板？医生让你多休息。”“坐一会儿，不碍事。”她没回话，又低头看表格。“你是不是不想单独和我说话？”她眼皮也没抬：“不是不想，是没必要。”顾辰川点点头，垂在膝上的手收了收，又松开。半晌，他忽然开口：“我以前，每次打赢一场官司，都会想起你。”程念动作微顿。“有时候是看到你改过的模板，有时候在新助理交来一份写得还不错的庭前备忘录时，我也会下意识地想，你当年是不是就是这么教他们的。”她没动，也没看他。他继续说：“有时候觉得，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只是我没看清。”篝火噼啪作响，火星腾空而起，烧得他脸上多了一层不确定的红光。“我以为你走了会回头，像以前那样，说顾总，我帮你把文书改好了，或者你是不是又忘开共享日历了。”“我等了三个月。”他说，“结果你连通讯录都换了。”程念终于抬头，目光坦然。“那是我做过最清醒的决定。”他一怔。她缓缓合上手里的表格，声音极低却格外清晰：“顾辰川，你一直用你需要我这种方式让我留下，却从没真正问过我的计划。”“你说你每次胜诉就想起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每次我独自加班、自己承担风险、被客户责骂、挨上司压榨时，你在哪里？”“你在你的会议室里说我可靠懂事能吃苦，可你知道吗？那是我硬撑的。”她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你口中的，不是爱，是习惯，你以为的亏欠，不是愧疚，是后知后觉。”他张了张口，喉咙像哽住一样发不出声。篝火的影子在她脸上晃动，把她眼底那抹决绝衬得更深。“我早不在你案件清单里了。”她轻声说。“也不在你人生的应急联络人名单里。”“所以，从今以后，我的每一场胜诉、每一次调解、每一份案宗，都跟你再无关联。”顾辰川沉默地坐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她已经起身。“今天还有未处理完的咨询记录。”她拎起笔记本，头也不回，“篝火再旺，也不能照亮所有人的盲点。”他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擦。她走的那天，不是赌气，不是撒娇，不是想让他追。而是她真的决定走了，带着过去的七年，整整清空。夜色深沉。程念坐在援助中心办公室的木桌前，整理完最后一页卷宗。她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今晚，他说他还记得我每一次帮过他的地方。可我不想再被记得，我想被忘记。因为只有忘记，才能重新开始，不是退回原点。她不该只存在于别人的流程里。她该成为自己人生的决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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