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律师,电视台通知到了,明天下午三点准时抵达演播厅。”“我?”“是你。”孟律把文件夹拍在桌上,“记者推你去录一场公益专访,说你形象好、有现场经验,最重要的是你敢说。”程念皱了皱眉:“我没直播经验。”“所以才让你试。你不是想让声音传出去吗?这就是喇叭。”她沉默了片刻,低声应下:“好。”翌日,省电视台演播大厅。“欢迎收看今天的法律看得见,我们请到一位特殊的律师,来自星河镇法律援助中心的程念程律师,欢迎你!”程念点头致意,笑容略显紧张:“主持人好,各位观众好。”“我们知道,你最近参与了一起广受关注的环保案件。作为基层援助人员,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她脑海飞快转过彩排过的回答,可真站在灯下,手心全是汗。“是冲突。”她顿了顿,努力调整节奏,“人与人之间、人与体制之间、人与法律之间的冲突。”主持人追问:“那你觉得自己能解决吗?”这句问话,她事先没练过。她一怔,脑袋瞬间空白。耳麦里传来制片人的催促:“程律师,说点案子细节。”她咽了口唾沫,放下讲稿。“我在星河接触的第一起污染案,处理完之后,一位老人送来一双破皮鞋。那是他孙子穿着走到渠边被毒水泡坏的鞋。”现场鸦雀无声。她继续说:“我处理的第二起,是有人死在厂房下游的灌渠旁边。他喝了水、烧了饭,烧完当晚就不行了。可没人报案,因为大家都觉得反正也没用。”她声音忽然哽住:“那些案子里没有大人物、没有头条新闻,只有一个又一个在乡镇诊所里咳了三年的小孩,一个在破旧厨房煮饭却再也没醒过来的老人。”“因为我是一名律师,我不代表媒体,我代表那些没人听、没人信、没人帮的人。”直播结束时,导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刚才那一段,收视率飙升。评论区后半段都在为你刷致敬。”回程的车上,孟律打电话来:“你火了。”“不是我,是那些被听见的故事火了。”“那也行,别忘了,你现在不只是律师,你是可以让法条落地的人。”回到星河镇时已经晚上十点。援助中心楼下,有几位村民等着。“程律师,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讲的那个死在渠边的,是不是老杨家那口子?”“你讲得好,咱村终于有人说话了。”她笑着点头:“我只是道出事实。”那晚,她一口气回了五十多条私信,来自陌生网友、学生、同行律师,还有几个星河镇之外的农户。她不是公众人物,也不是英雄。她只是个曾经在高级写字楼里被轻视、被忽视的助理,如今坐在一个偏远小镇的老木椅上,说出别人不敢听、不愿听的声音。但那声音,终于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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