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就是八岁的她吗。“你父亲是个戴黑框眼镜的老师,脖子上还挂了个怀表是吗?”余晓心跳加速。“嗯。”方绒雪若有所思,“你不说我都忘了,我爸以前确实有一个怀表,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余晓脑海里浮现出十四年前的车祸现场。时隔太久,她以为自己早就忘记。这些年破碎的家庭暴力和穷苦不堪的生活,一直在折磨她的内心。过去的回忆根本不敢想。她怕自己一想起就会被愧疚填满心房。那年她八岁,挨了父亲一顿打,被叫去买烟,不小心闯了红灯。反应过来时,瞳孔里倒映着张牙舞爪越逼越近的车头。千钧一发之际,她矮小的身躯被人推开。整个身子腾空,朝着马路边的方向倾去。巨大的惯性和冲击力让她失去几秒的视力和感知。她睁开眼睛,只看到满地的鲜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为了救她,倒在血泊中。她匆匆忙忙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散落的纸币,硬币。无形中,她把那个男人掉落在血泊里的怀表也捡了回去。到家后才发现自己拿错东西。因为买烟的事情拖延被父亲狠狠打得鼻青脸肿。她更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他。也没向任何人提起。那时候舆论不像现在发达,监控没有曝光出来,除了她自己和围观路人,没人知道被救的小孩叫做余晓。路人忙着救人和讨伐肇事司机,没有留意她。余晓后来听说,有个教师为救人而亡。她很难过。可她自己的生活一团糟糕。这件事很快在她的记忆里泯灭。不刻意提起的话根本想不起来。意识到方绒雪的父亲就是她当年的救命恩人。余晓思绪摇摆不定。要不要坦白。可又怕方绒雪憎恨她,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这么久以来,她只有这一个朋友。“当年的事情闹得挺大的,都上了新闻。”余晓不敢轻易开口,强颜欢笑,“所以我记得。”“那个怀表应该是车祸的时候弄丢了,不然还能给我留作纪念。”方绒雪叹息,“除了我之前戴的黑框眼镜,我爸所有的东西都被我妈烧了。”“照片也没有吗。”“没有。”除了碎裂的黑框眼镜,方父什么都没给她留下,他的照片,他们的全家福都被江梅烧个精光。方绒雪找来医药箱,拿起碘伏和棉签,让余晓坐着,蹲下来给她消毒涂药。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余晓有些抗拒,腿脚僵直生硬。“你爸把你打成这样,你确定你是他亲女儿吗。”方绒雪抱怨。“可能不是吧。”余晓回到家。第一时间翻箱倒柜。把小学课本都差点翻了出来,终于在旮旯角落找到一枚古铜怀表。这些年过去,漆掉成渣。受到撞击的指针也停歇在主人死去的那一刻。余晓攥着怀表,想还给方绒雪。眼镜破碎,这个怀表就是唯一的遗物了,理应还回去。只是,该怎么还呢,她并不想让方绒雪知道当年是她害死了方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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