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十年光阴,足够野草漫过坟头,也足够一个死人从地狱爬回人间。我在江南码头做过纤夫,在塞外包过马队,后来跟着一个老掌柜学商,才知道当年陈哥用的牵机引,原是他老家祖传的秘方。我把每一笔账都记在心里,不是为了谋生,是为了算清血债。腰间那枚鱼鳔被我磨成了哨子,每当夜深人静,就着月光吹起,那声音像极了哥哥临终前的呜咽。这十年,陈府果然如我所料。听说陈风接管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秦夫人赶到了别院,秦映雪虽挂着主母的名,却成日被锁在房里。他不懂绸缎行的规矩,偏要学洋人搞股份制,把祖上传下的铺子拆得七零八落;又听信幕僚谗言,往漕运里砸了大笔银子,结果遇上百年不遇的旱情,商船全搁浅在河道里。如今的陈府,早没了当年秦府的气派,门庭冷落,连门口的石狮子都缺了半只耳朵。我算准了日子,在陈风最缺钱的时候,以江北富商林先生的身份出现在京城。茶楼里,我故意让账房先生大声报账,说刚谈成了笔海盐生意,赚了足足三千两。不出半日,陈风的管家就找上门来,弓着背说我家老爷想请您过府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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