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许久,他命人提笔。写下一封奏章:皇子刘旦,愿辞外府之权,归宫听命。不再言策,不再奏议,不再参与储务。杨洪收到这封信时,望着纸上那一行归宫听命,沉默良久。他不退了。他说。他‘认了’。刘据却有些不安:那皇上会怎么想杨洪语气微冷:皇上想的,是他终于不碍事了。我们,不用再对他动手。但——也不能让他坐得安稳。他在那封信后面,批了三个字:封不复。意思是,这个人,不能再出现在任何公文、议案、奏议之中。名存,声灭。这才是真正的——断路。雨过新春,长安皇城清晨格外静谧。杨洪站在东宫外院的台阶下,望着晨曦缓缓铺满瓦脊,袖中藏着刚从中书台转来的密卷。那是一份极为平常的卷宗,只是处理几宗地方郡案积压,可落款处第一次没有写中枢议签,而是——交东宫覆审。这不是哪位官员的主动奉迎,而是皇帝亲自画押的小批。字不大,语不重,却是整个朝局的一次沉音。他终于动了。不是明诏,不是册立,而是让东宫执政。摄事。两个字,既是权力的开启,也是边界的试探。杨洪将卷宗递给刘据。你今天开始,不是讲策的人了。是理政的人。刘据接过卷宗,手指微微发紧,指腹摩挲着那道小批,沉默了片刻。我是不是......真的成了杨洪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说道:你只是站到了门口。门后是什么样子,不是我告诉你,是你自己要一步步进去。刘据点点头,低声道:你安排吧。杨洪转身入堂,吩咐书吏:自今日起,启用辅政日程。东宫听事堂每三日一轮值,交卷十件为常,太子自行阅批。所有章程、答复,皆由储律册立记录,不许口传。太子出言,视作拟令。这不是东宫的程序,是一个真正摄政的雏形。他要的是:在不触碰皇帝钦定的底线上,把所有实际运转的权力,用制度托举到太子的案前。而非东宫之命,而是——事情到了太子手上,自然应该由太子处理。朝廷若无异议,皇帝若不否,那就等于默许。果然,第一批送来的十卷卷宗,在东宫处理后送回兵部、刑部、太常三方。无人驳回。裴迁甚至在批语上加了一句:太子断事,有度。这句话,一传出,就像一枚温火落在水面,明面不起波澜,实则下沉入底。连裴迁这种老成御史都开始习惯由太子断事,意味着——谁都知道局势已变。接下来,一个接一个的案子,就像水流顺势而来。六日之内,四部卷宗十九件。杨洪坐在后堂,望着翻过的案宗,未见一丝喜色。他知道,这一切来得太顺,不是幸运,是释放。皇帝没有推,没有拦,甚至不再问,就是在用实际操作告诉天下:太子可以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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