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申时,太学西堂,百官云集。一张朱红长案摆在中央,两侧依次列席者,包括太常、礼部、兵部、御史、少府诸官,甚至连中书台亦派人旁听。案前设二席,一为太子刘据,一为三皇子刘旦。今日,不是廷议,也不是审策。是讲道。朝无明旨,帝未发诏,却因一份《皇子兵权论》掀起波澜。众人都知道,今日的争,不止是文,不止是兵,而是——皇位。刘据并未着太子朝服,只着素色常袍,长发束冠,身形笔直。他站起身,向满堂众官一揖,开口第一句便不讲兵,而是:今日之讲,非为辨兄弟之争,非为夺皇心之宠,而为一问。太子者何皇子者何满座静默。刘据缓缓转身,在案上展开一卷帛书,抬眼道:先帝有训:储君以德为先,以制为基。故先议者,多在才德。今日,臣子斗兵之制,愚以为,应反本而问一言——何为‘德’德,不在避兵,而在知兵何时不可动。德,不在不权,而在知权何时不可为。若以为凡储者不可问兵,不可识兵,不可布兵,则若有外敌,皇子亦不得提剑而前,岂非愚制若又以储者得自设兵线、私养旧部,则一朝权在,万人从其言,朝无禁,法无界,是为祸胎。他说到此处,顿了一顿,转身望向三皇子,语气未冷,却直击要害:我不问皇上信谁,也不争百官赞谁。我只问——今日列坐诸位,谁愿看未来的储君,手中无一兵谁又愿看未来的皇子,兵未受命,自成军系堂下数人面色微变。杨洪站在堂外听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才是一个太子应有的锋芒。讲毕,刘据退坐。三皇子刘旦缓缓起身,姿态稳重,语气平和:兄长之言,冠冕堂皇,然以弟之见,太子之德,不在能言,而在能容。兵制之议,自应归中枢调度,而非以兵者自控一方。太子若以‘讲兵’自护,实非储君之容。更何况,今日之策,皆出东宫幕僚之手,非太子亲裁。我非争位之人,只愿劝兄长慎行,慎言——慎杀。此言一出,堂内低声议论四起。有赞太子义正词严者,有惧三皇子借杀机之说者。太常卿眼见场面将乱,起身抬手:二殿下之辩,天心未明,人心可鉴。兵权之议,不过制衡之端。若言杀意,则非策本之意。刘据却平静起身,答得干净利落:弟之言,我不驳。但我愿奉上《东宫讲兵录》一卷,署我之名,句句我阅,笔笔我批。他将一册文书高举:我若今日不能自担笔,便明日不能自担国。此言为据,愿陛下留证。御史中丞立刻记下,低声应命:是。此言一出,等于在朝堂上,将兵策真正从杨洪之策变为太子自言。太子,不再是被谋士掩护的公子。而是真正——登场。讲策之后,众官未散,中书台命人封案传皇。御前密议当夜即启。汉武帝端坐于殿内,面前摆着两卷:《皇子兵权论》三皇子版,《以身论道》太子讲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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