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北地有习俗,春尽之时荼蘼花开,便有一个闹春夜。届时人人簪荼靡花游街,喝荼蘼酒,向着夜空放万盏明灯祈愿。闹春夜前夕,林觉予收到了他战后以军功向朝廷请求的封赏。这次没有黄金珠宝财物,只薄薄一张纸。在林觉予眼里,这张纸已经胜过此前所有封赏。他将纸叠好再珍重的塞入怀中,兴冲冲的去找沈琅婳。进门时遇到冬荷,冬荷见他竟毫不惧怕的朝他翻白眼。林觉予微微皱眉,便听见沈琅婳低斥:不要无礼。冬荷轻哼一声就直接走了。婳婳,林觉予踌躇了一会儿才道:明日是闹春夜,你要......跟我出去看看吗好啊。沈琅婳爽快答应,却头也不抬,继续缝制手里的婴儿衣裳。林觉予眼中亮起一瞬后又黯淡下去,只得巴巴道:那我明夜来找你同去。他看了一眼沈琅婳身旁竹篮内堆积如山的婴儿衣裳、鞋子,甚至有两个拨浪鼓。只觉着触目伤痛,不由得低声失笑:你就这么爱这个孩子沈琅婳闻言怔住,脸上竟是从不曾有的怒色。她将茶杯狠狠掷到他身前,厉声道:你滚!她一向苍白的脸色因为怒气染得绯红,手止不住的颤抖。冬荷闻声跑进来,便看见二人对峙的场面。连忙给沈琅婳拍背顺气,又转头对着林觉予不满道:将军先请回吧!林觉予双手握拳,看着沈琅婳因生气而湿红的眼睛,才苦涩的走了出去。姑娘!他这种人不值得你为他气坏了身子!冬荷嘴上劝着沈琅婳别气,自己却气得鼓起了嘴,什么闹春夜,咱们不去!我要去。沈琅婳低声咳嗽,看向一旁缝制的婴儿衣裳,眸中尽是悲伤,帮我给你家公子带话,明日闹春夜,我要见他。好。冬荷担忧的看着沈琅婳薄如纸片的身体,低低应道。第二日刚入夜,林觉予便依着时辰来寻沈琅婳。街边两侧纷纷拉起彩灯,更有绚烂无比的烟花在夜空中竞相开放,人声鼎沸,游人如炽。冬荷扶着沈琅婳走下马车,连惊叹道:这北地的烟花,竟比京都的还要好看。沈琅婳胸前紧紧抱着一个包袱,黝黑的眸中倒映着绚烂的烟花,平静笑道:是啊。林觉予走到沈琅婳身前,握着一枝荼靡花,北地有簪荼靡花的习俗,你也簪一个吧。眼前的荼靡花洁白若雪,还带着几分幽幽香气。沈琅婳垂眸瞧了许久,才抬头望着林觉予轻声道:你知道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吗林觉予以为她要拒绝,逐渐垂下手。没想到沈琅婳却一把抓住他的手,笑得温柔,你来替我簪吧。说着便转过身去。看着她纤弱背影,林觉予颤抖着手,如同年少时第一次为她簪花那样,将雪白的荼蘼别在沈琅婳的鬓边。沈琅婳转过身来,勾唇笑道:好看吗。她本就生的眉目如画,鬓边的荼靡花更将她衬的清冷出尘。好看。虽是同一个人,可林觉予知道,眼前这个面容平静的沈琅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了。那你去那家店里替我买一个花灯吧。沈琅婳看着人群中一个粉裙女童手里提着的兔子灯,眼中湿润几分,就买一个兔子灯。林觉予点点头,可等他提着花灯找沈琅婳时,见不到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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