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每逢出征,都嘱咐我们不许立,万分惜命。有时候我从后无尽的案牍中偶尔抬头,一瞥窗外天光,恍然忘了今夕何夕。只觉如此倒也不错。我不知自己是谁,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直到某日,我醒来照常去书房琢磨今天要用什么梗来给其他诸侯泼脏水,却冷不防看见倪错长发垂地。而其中,竟有一片雪白。我心下不知怎么一个咯噔,下意识用轻松语调道:「怎么,真是喝酒太多,突发白癜风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倪错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色与我对视。他说:「前线战报传来,何妨与毕怀虎交战,不慎被......」杀。......杀!我猛地从梦中挣脱,抓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好还好,只是一个梦。毕怀虎不过是何妨手下败将,她怎么可能......我忽然愣住,看身侧内侍,茫然问:「外面什么声音。」内侍眼角殷红,张嘴似乎在说些什么,却仿佛离我很远很空,我废力听了很久,全是空茫飘渺之声。听不真切。我赤足下了床榻,躲开内侍的搀扶跌跌撞撞跑到门边,双手触碰木阻的一瞬间,却又瑟缩地收回手。最终还是倪错自外打开门,说:「啊沅,何妨在等你题她的碑。」「她最喜欢的就是你的字了。」我想矢口否认,想说怎么可能!却被他眼里的倦色与发间那缕雪白刺痛,看着他取来鞋子,沉默着曲膝为我穿上。良久,我听见自己说:「好。」灵堂中哀声一片,将军伍督岁接过何妨至职位赶去前线,我拖着沉重的不乏跪在蒲团之上。痛失大将,战局紧迫,上了一炷香之后,我们便有齐聚一堂。州牧说,今天不谈其他,只说如何将何妨的尸首迎回。想起那句「斩首」,我心下一痛。我身侧倪错最先开口:「不惜代价,我倪氏一族之珍宝良种尽可予之——」旋即他顿了顿,森冷一笑。「煮熟的良种。」方信大惊:「不可!这是灭族亡国之计,用者永伤天和!」我却豁然起身:「我去煮。」我去煮。军师还试图相劝,我不回头,只说:「打仗就是要死人的,天若求和,便不该有乱世。」「天若有知,生我等于乱世,便是来为前生罪孽赎罪——死,是唯一的结局。」他知道拦不住我,只能颓然坐下,喃喃道:「我还没,还没个小丫头梳过头呢......」灰白苍凉之中,那条拴着红绳的马尾在我眼前轻轻一晃,又归于荒寂。自何妨故去后,越州仿佛一下进入了寒冬。军师觉得我与倪错心冷诡谲,稍有疏远。我却不在乎这些,只静静做着自己的事。直到有天,忽然有人鬼鬼祟祟进来我面前,说:「许先生,令闫求见。」令闫我皱眉,令闫是州牧的名字,怎么轮得到他找我求见看着那顶着一张俊美却陌生的脸庞站在我面前自称令闫的人,话里话外要我秘密效忠于他,我冷笑:「你是令闫那我们州牧又是谁。」「令闫」道:「她,她是我未婚妻,令洵。」「许先生大才,想必绝不会屈居于一个女子之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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