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父亲背对着我，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的白发微微颤动，半晌才回答出嫁从夫。女儿受教了。我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转身跟曾老四走了，毕竟我不能让林家背上骂名，不能让母亲和姐姐们跪着求我，更不能让父亲丢了颜面。曾家那抹黄色在青砖绿瓦的村子里格外醒目，三里之外一眼就能看见。推开门，家里像是遭了贼，桌椅板凳什么的都给搬空了，就剩四面墙，我注意到门缝上卡着一张纸。打开一看，是公公留的。上面写着曾家祖训，曾家男人成家后要自立门户，既然老四现已成家，那就按祖训分家，各过各的。家中的所有东西都是为父一人挣的，这么多年，养大俩兄弟俩不容易，虽然老四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但抚养多年也算半个儿。故留下半斤米和这间房，还望好自为之。还特意写了土地是按人头分，我们不能种他们的地，如果种了就得交钱。我看这房能搬走的话，估计也不会留给你了。你爸妈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我嗤笑道，他们既然搬到镇上去，那村里的地就没人种，宁愿荒着也不愿给我们种，真是恶毒。曾老四脸色煞白，顿时跌落在地失声痛哭，我哐哐两拳锤他身上嚎什么丧，没了他们就不活了没了他们还落个清净。怕什么，该高兴才是，咱们快活日子来了！说着容易，可我们连张床也没有。他依旧愁容不展。一个大男人，整天哭哭啼啼，眼下别无他法，只有先把他稳住，这日子才能过下去。没床，就用麦秆铺一铺睡地上，没生活器具就去借，只要有嘴有手就饿不死。自怨自艾从来不是我的性格，只要能自己咬牙做下去的事情，就一定要坚持去做。我林九妹，只靠自己也一定过得很好。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比他们差。村旁开了个伐木厂，一有活，曾老四就去厂里做小工。我帮工人洗衣服，一毛一件。慢慢的，我和曾老四也在村里站住了脚跟。往家里添置的东西越来越多，原本空荡荡的家也变得有模有样了。日子虽然清苦，但我俩过得有滋有味，谁也不嫌弃谁。八年了，我终于怀孕了。那天，我半蹲在水库边上洗衣服，肚子已经像西瓜一样大，洗衣做饭都碍事得很，蹲一小会儿，就腰酸背疼。九妹！这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惊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回头一看，一个六旬老太穿着破布棉衣站在田埂上，她满脸堆着笑，可那张鼻青脸肿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想了半天她是谁，哦，是那位结婚九年只见过一面的婆婆。回来有事听老四说你怀孕了，我就急匆匆的赶回来，走了好几十里山路呢。这可是曾家的第一个孙子，我得好好照顾呀。谄媚的笑容让我想吐，我转身扶着大树干呕不止。你看你，不舒服就歇着。还洗什么衣服，这些个粗活重活统统不要做，都我来。她说着就三两步跨过田埂，来到水库边，熟练的拿起衣服捶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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