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从这件事的角度来看，晏煜廷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恶人。可即便是最擅长骂帝王的那群谏官，在这件事上大多保持了沉默。这等乱世就是大恶吃小恶，最终脱恶成圣。不是晏煜廷这样的恶人，怎么镇得住辽人，怎么守得住大盛。沈琼芝恍惚记得，他后来上了年纪的时候，不止一次当着她的面恼恨大盛为何这等多灾。但凡少几次劫难，他早就恢复国力把辽人杀了个干净，再也不做那受桎梏的帝王了。她问他如果不受桎梏，想要做些什么。他照例是笑着说杀了徐皇后扶她做新后，然后杀了太子，给她过继一个孩子做新太子。还提起了过继皇子的人选，仔细分析了为什么选他，说得像是真的考虑过一样。沈琼芝照例只是苦笑。那时的她年老色衰且不能生育，没有得力的娘家还有个烂摊子夫家。扶她做皇后？都一把年纪了还老不正经说这样的假话，问几次都不肯说真的。但，她也一把年纪了。失去了唯一的色相价值，他还愿意说这样的话哄她，也一如既往庇护照顾她，她心底不是没有感触的。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可是......这辈子都那么用力避开他了，为什么还是卷入了孽缘，被逼到这等境地？沈琼芝暗自咬牙。沈老太爷对朝堂一窍不通，可他看得懂家里的氛围。原本亲密无间的一家子，如今已经貌合神离，各有异心了。这比家里出事还让他更难受，连着好几天没吃好睡好，人也看着更苍老了些。他和余氏商量：“我现在琢磨起芝儿先前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只可惜那会儿咱们都被富贵蒙了心眼，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余氏问是什么话。沈老太爷叹息：“咱们家的人啊，就不是当官的材料。要么笨手笨脚惹祸，要么被人捏着鼻子走，连手足之情也冷淡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叫他们都辞了官算了，还能勉强留个家在，不然以后只怕是要分家。”余氏摇头：“晚了。如今云松都是做爷爷的人了，心也只偏向自己儿孙，分不分家又有什么区别？你当初和你嫡亲兄弟们不也要好，现在如何了？都有这一天。”沈老太爷被这话说得一堵，越发难受：“就算回不了心，这官也得辞。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以前那两个没撕破脸的时候还好说，现在谁肯惯着他们？再不退一步，还不知到什么地步去！”余氏道：“那也得退得下来才是。做官老爷这几年威风惯了，骤然谁肯下去？就算你是他们老子，这话也不管用。”沈老太爷冷笑：“我这个做老子的什么能耐都没有，话当然不管用！不急，我这就派人去和芝儿说，她肯定懂我这个做爹的心！”沈琼芝收到老父亲的意思后，和裴玉朝商量该如何处理此事。其实她心里也是十分赞成这个做法的，只是不好自己主动开口，像是对娘家人有什么意见一般。如果是老太爷开口，那就好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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